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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享受告白上声称的"闲适晚年"，一群上海老东谈主在一家养老旅居服务公司络续花了二三十万买床位卡，更有东谈主将拆迁款干预其中。关联词从 2025 年 7 月运行，该公司的各个养老货仓络续关停，入住的老东谈主通宵之间被迫撤除。

在这个寰宇最早进入老龄化的城市，这群老东谈主提前为养老作念好安排，期待一个稳定的晚年糊口，但一切准备成了幻梦。

如今，部分老东谈主撤除至上海奉贤区一处偏僻货仓。他们平均年龄 70 岁以上，拿不回钱，也无处可去，只可困守在依然莫得几许事迹主谈主员的货仓。传闻本年 3 月底，货仓将链接清退统统入住东谈主员。

文丨李晓芳

裁剪丨王珊瑚

16 层楼高的货仓外在依旧豪华，看起来一切如常，只是大门拉起栅栏，许久莫得新客入住了。大部分本领里，它安静得诡异。但比及天色阴郁，货仓窗户运行接连亮起暖黄灯光。晚上七点，一楼大堂准时响起欢快的交谊舞曲。

近邻的一位司机谈天时提及，前段本领，他从这货仓大楼接送了一位老东谈主，"全是老东谈主。"

货仓位于上海奉贤郊区，被一派东谈主工湖半包围着，像一处孤岛。巴结几天阴雨后出现的阳光和睦和煦，照得尖端的"海景海港大货仓"牌号鲜亮了许多。十来个刚午休完的老东谈主像黯澹旯旮陡然冒出来的蘑菇，出当今货仓大堂，有东谈主对下跌地窗呆坐，有东谈主拖着步子浪荡，莫得东谈主语言。他们大多是从客岁 7 月运行络续搬进来的。

货仓早已分手外买卖，职工跑了泰半，留住的不及十东谈主。房间里的电视、聚集依然全部中断，老东谈主们惯爱看土产货的《老娘舅》节目，如今都没了，只可用手机流量刷刷短视频。

据他们统计，在这样的环境里，仍住着 200 多位老东谈主。他们过着随时可能隔断的晃动糊口，却迟迟不肯意离开。骨子上，他们中的不少东谈主，依然莫得别的去向，只可困在原地。

东谈主到老了最需要的是什么？81 岁的高宁远说，"老年东谈主骨子上是莫得任何条目，咱们只消有个安稳定稳的场地就可以了。"本质是，他像一棵老树，被迫且频繁地移栽了三次。

第一次是三年前，老伴在茅厕摔了一跤，躺在地上，拉也拉不动。其后叫了救护车送去病院，什么查抄都作念了，他以为没多大问题，先回家了。路上一直有生疏电话打进来，以为又是些倾销滋扰电话，他没理。但手机一直响，接起来是病院，喊他飞快且归。

离开最多一两个小时，"回到病院，她早就死掉了。"

高宁远不肯再住那套老屋子。他再行租了房，运行了的确的茕居糊口。每天一个东谈主吃饭，一个东谈主外出漫步，回到家一个东谈主看电视，在新闻、戏曲、体育节目之间来往跳转，莫得非看不可的内容，但声息能让房间淆乱一些。

一天上昼，他照常去公园漫步，一个满脸笑貌的中年女东谈主凑过来，先容我方是一家旅居养老公司的业务员，公司在上海浦东买下一家货仓算作养老基地，她讲老年东谈主不跟子女住在全部，出了问题都不知谈，住进来有其他老东谈主可以相互照应。

这个先容对他来说，如实很诱东谈主。他随着业务员坐上大巴，去货仓教师。货仓看着蛮豪华，大门就挂着养老公司的牌号，有不少老东谈主入住，时常组织一块作念早操、打棋牌、唱卡拉 OK。高宁远挺惬意，付了 2 万元。

起始他没想好要不要立时搬进货仓，一个东谈主过惯了，惦记和别的老翁老爱妻合不来。而况货仓位于郊区，总归不太便捷。但业务员过于心思，成功到家里帮他打理行李，说房间都请求好了。

他敷衍唐塞，那就走吧。他从一个东谈主的出租房，搬进了一群老东谈主的货仓。

"一运行如故蛮好的。"高宁远说。货仓大多是标间，一个老东谈主算一个床位，老东谈主之间作息差未几，没闹过什么大矛盾。一日三餐不需要我方记挂，光早上的自助餐就有二十多种采取。货仓里面开设了老年大学，安排了手机课、跳舞课，他不感兴味，每天就随着作念作念早操。晚上固定掀开电视收看新闻，"老了也不可什么都不知谈。"

他辛苦过上了一段稳定的日子，两年本领里又络续掏了 20 多万。

哪能预料，客岁夏天，他生了一场重病，住进市区的病院。快出院时他关系货仓再行安排床位，效用货仓依然晓谕隔断买卖，正在条目老东谈主撤除。他有点懵，手里还攥着一堆没用完的会员卡，不知谈接下来该去那里。

他给业务员打电话，业务员匆忙给他安排了另一个去向，等于如今位于奉贤的"海景海港大货仓"， 说是暂时莫得受到波及。他莫得采取，又一次挪动，"离市区更远了。"高宁远懊恼。

我是在奉贤的货仓外际遇高宁远的，他头顶所剩未几的鹤发像一株被吹散的蒲公英，脖子上挂着货仓房门钥匙和会员卡，还有一个专门用来付款的二维码。那天，他正贪图去外头的饭铺吃碗面，其时午餐本领还没过，但高宁远说，如今货仓的养须糊口大不如前，"中午 11 点开饭，你晚小数下去，11 点 20 分他就没东谈主了，什么菜也莫得。"

●老东谈主们如今居住的上海海景海港大货仓。李晓芳 摄

高宁远带我进了货仓。从本年 1 月运行，大门装上了东谈主脸识别系统，严禁一切外来东谈主员进入。保安说，雇主被养老公司拖欠了好几个月房钱，一直想把货仓收转头。

大堂莫得开灯，闲置的木椅倒扣在方桌上，错杂地堆在一旁。大堂一侧是老东谈主们网购物品的围聚存放地，10 片一袋的老东谈主暖贴，折叠衣架，真空包装速食玉米，小瓶装洗衣液，包裹体积都不大，能知足临时需求就够了。他们也不知谈我方能在这里待多久。

咱们进了 065 号房间，屋里两张单东谈主床，都坐着满头鹤发的老东谈主。从 071 号房赶过来的老爱妻 89 岁，当了一辈子教师，买了 20 万的会员卡；066 号的老爱妻曩昔是某企业职工，她说我方买的算少的，惟有 10 万，但"都是从嘴巴里省出来的养老钱"；10 楼以上还住着一个拿出 100 多万拆迁款买卡的老东谈主。

老东谈主们平均年龄在 70 岁以上，退休前都有一份体面褂讪的事迹，不乏科研单元事迹主谈主员、国企职工。他们基本都还能走能动，不需要看管，更但愿有个能目田相差、忻悦和不安静的养老阵势。

●老东谈主们居住的货仓里面环境。李晓芳 摄

065 号房的主东谈主赵香兰，曩昔是某国企中层干部，本年 77 岁了，纹着玄色眼线，眉毛画得细细一根。和不少老东谈主一样，她在抖音上刷到告白，也有东谈主在买菜路上、公园碰到心思的业务员，听到有个叫"昌松之家"的旅居服务公司，在寰宇诞生了 16 个养老基地，漫衍在广州、海南、贵州等地，上海浦东新区的浦津货仓亦然养老基地之一。

老东谈主购买床位卡，可以在寰宇各地入住，离开也毋庸打答复，就和时常住货仓一样。养老基地吃住全包，公司的官方先容写谈，"既告别了家庭琐碎事，也不负担子女"。

赵香兰以为，这倒是蛮好。她早想过了，"家里养老最坏的小数是安静对吧？第二个当今的保姆很坏的，你看那些老东谈主，哎呦哇哇叫。"她掏了 4 万，给我方和老伴都买了一张床位卡，提前操办好我方的晚年去向。

老东谈主们当今居住的货仓位于上海奉贤郊区，是昌松之家在上海的第二家养老基地。071 号房的 89 岁老爱妻铭刻，2024 年 7 月，奉贤基地开业，"场面大得不得了"，有舞狮队，剪彩行动，敲锣打饱读，还在餐厅摆了 40 张大圆桌，邀请老东谈主们现场见证。

货仓开业没多久，赵香兰说，司理特意来了家里，"她说帮维护，她贪图没完成，让再买一份。"那是一张价值 35640 元的床位卡，每年额外扶持 40 天居住天数，司理说，要是不想自住消耗，一年后折现返还，能有 10% 的收益率。

关于这种带投资属性的家具，赵香兰本能地警惕，"之前我依然受骗了，买 P2P，我 50 万就坏掉了呀，一分钱也没拿转头。"但司理不肯消逝，天天提着东西上家里哄，"我想再买一份好咧，效用她一拿拿出三份合同，说一年也很快的。"

●老东谈主们和昌松之家订立的床位服务契约。李晓芳 摄

"我想想一年是很快的。"她的背又塌下去，轻轻叹了一下，"谁知谈这个场地是短寿，一年不到就坏了。"她前后约莫买了 20 万会员卡。

打着"旅游度假、高端养老"标语，并借机向老东谈主倾销投钞票品，以多样体式承诺返还利息的阵势并不额外。2024 年 12 月，上海市公安局针对某养老度赝品仓，以涉嫌违警集资违警立案侦查，其中波及金额畸形百亿元，受害东谈主简直都是老年东谈主。

来到货仓的老东谈主，大多是想为我方的晚年留个后路。098 号房的老东谈主拄起原杖告诉我，家里的屋子太小，孩子长大结了婚，有了我方的孩子，一家好几口东谈主错不开，"全部住不便捷。"他和老伴年龄也大了，腿脚未便，血压高，孩子还要上班，"咱们依靠他们，也不便捷。"他们交了积蓄多年的 20 万积蓄，来到这里。然后，就怕发生了。

在一些老东谈主的记挂里，2025 年的夏天错杂无比。上海第一家养老基地（浦东）的原股权方贴出通告书，暗示昌松之家违抗收购合同，屡次落后付款，因此条目昌松之家撤除全部会员，返还货仓操办权。

莫得东谈主出头评释，通告从门缝下面塞进来。老东谈主们还没闹显著，行李依然被扔在走廊上，房卡再也刷不进去。有东谈主报了警，侦察来了好几趟，其后救护车也来了，拉走了几个躺在太阳下面暴晒的老东谈主，东谈主声嘈杂。

蹙悚的老东谈主们好像在泰坦尼克号上抢救生船。一切都乱糟糟的。一部分老东谈主被大巴拉去了浙江，说是度假，转头事情就治理，关联词待了一个月，他们连东谈主带行李地被扔在上海东谈主民广场。骨子上，昌松之家的 16 个基地依然一个接一个关停，仅剩海南五指山、广州花都，还有上海的奉贤基地。

一双 70 岁的老汉妻愤愤地回忆，他们被扔在东谈主民广场晒了泰半天，其后看到群里有东谈主说，奉贤基地还有东谈主，赶紧打了车，拖着两大包行李赶过来。那时奉贤基地也依然发了撤除通告，一度停水停电，但再莫得别处可去的老东谈主们干脆赖在货仓大堂，或者暗暗给前台塞个红包。

在各方配合下，货仓暂时采纳了 200 多名老东谈主，只是撤除一直莫得罢手，"（2025 年）12 月也发过通告。"赵香兰说，货仓最新传来的讯息是，3 月底将清退统统老东谈主。

●浦津货仓大门张贴的通告。李晓芳 摄

事发后，货仓以尽量少的东谈主手保管着最低运转，有老东谈主数过，后厨约莫有三东谈主，保洁两名，还有几个昌松之家料理东谈主员，"所有不畸形 10 个东谈主。"

货仓供应一日三餐，法式是四餐一汤，两荤两素，但老东谈主们说，饭菜时好时坏。赵香兰懊恼，前两天她下楼打饭，"肉菜这样一块一块小的，里面黑的白的都有，我吃了一口就吐脱了。"

不少老东谈主会自备小电饭煲，或者电磁炉，在近邻超市买好油盐酱醋，到网上买些包子、玉米，窝在我方房间作念饭改善伙食。"以前宣传奇提供自助餐，当今早上就大馒头，豆乳亦然用粉冲的。" 071 号的 89 岁老爱妻说，"素菜都是用冬瓜、花菜这些最低廉的。"

房间莫得聚集和电视。保洁东谈主员每半个月给老东谈主换一次床单，偶尔打扫群众区域卫生。老东谈主们说，每东谈主每天还要交 20 元楼层费，10 楼以上的是 30 元，200 多名老东谈主每月所有要交十来万，这笔钱不可使用昌松之家的会员卡抵扣，必须交现款或转账。但这笔钱并莫得让他们享受更好的服务。

●老东谈主自备电饭煲改善伙食。李晓芳 摄

071 号的老爱妻说，有次早餐她想多拿一个鸡蛋，坐窝被控制的料理东谈主员痛骂。老东谈主之间偶尔因为小数小事有摩擦，料理东谈主员不劝，反而会说，老不死的你们打啊，你们出去打好了。"我把我方比成叫花子，我等于在乞讨，"老爱妻声息越来越高，双手挥舞，"要是我可以大吵，我详情大吵，"她哭了起来，"我这样压抑得不得了。"

"钱都在他们这里，你跟他吵，他叫你且归，亏损更大，还不是乖乖地算了，只可忍了。"赵香兰说。莫得东谈主宁肯离开，老东谈主们还抱着但愿：我方的几十万养老钱能不可还转头？

狰狞的本质是，他们年龄都太大了，维权并不那么容易。067 号房的丁曼冒昧是货仓里最年青的老东谈主了，她也依然 63 岁，穿一件粉色竭诚连衣裙，配同款粉色大衣，脸上看不出太多皱纹，一头黑发梳得整整皆皆盘在脑后。

事发没多久，丁曼就报了警。但上海的公安机关告诉她，昌松之家总部在广州，他们需要在广州立案。关联词广州经侦大队的警官复兴，他们无法受理上海的案件，"案子转来转去，等于没目的立案。"

有老东谈主知谈她在维权，像收拢救命稻草一样，把我方订立的会员契约一股脑发给她。有些老东谈主连我方买了几许会员卡也闹不清，丁曼只可小数点维护算好，"的确是很微辞的。有一个老东谈主双残，肢体、见解都有问题，昌松还骗了东谈主家 80 万。"

丁曼说，只是是她统计的东谈主数，所有有 210 位老东谈主购买各类昌松会员卡，总金额畸形 5000 万元。而在昌松之家的宣传里，其注册会员一度畸形 10 万东谈主。"许多 80 多岁的老东谈主，买的卡能用十几二十年，说不顺耳的，等于赌你活不到阿谁岁数。"

丁曼回忆，2024 年是昌松之家倾销会员卡最荒诞的时间，"一个星期一三五六，十几辆大巴接老东谈主过来，就列队买卡。"还有业务员我方掏钱买卡冲事迹。

●老东谈主们参加养老公司宣讲会。申诉者供图

那时问题依然自大，一位也曾陪着脑梗父亲住在浦津货仓的女士说，2024 年 8 月的一个早上，她看到一位老翁连摔两次，前台值班的小哥缓缓放下手机，游荡了霎时，才在几名老爱妻的喊叫下走出来。

她在外交平台记载谈，"养老基地最大的克己是倒下至少有东谈主维护打 120，万一在房间内暴毙，被发现不会畸形 24 小时，因为服务员每天会进房间倒垃圾。"但其他服务依然"风起云涌"，"只知谈握新来宾将会员当金融家具倾销"。

昌松之家告诉老东谈主们，上海的两个养老货仓都是公司我方的产业，可以定心入住。但 2024 年年末的一份民事判决书自大，昌松之家在 2021 年和浦津货仓已矣收购契约，合同订立后，昌松之家却莫得遵照商定，在 2022 年 8 月终末一次付款后就不再支付转让款。

老东谈主们很难寄望到这些变化。两年前，丁曼 80 多岁的姆妈因为骨质疏松导致了一场严重骨折，大夫说作念手术得打八九个钢钉，风险太大。丁曼把瘫在床上的姆妈接回家看管。她不想把姆妈送进养老院，"你看那些新闻，进养老院的老东谈主都活不外两年的呀。"请保姆也不定心，"保姆可能像我这样坦然帮她弄了啦？到晚上起夜要起个五六次。"

算作一个需要照护更虚弱父母的老东谈主，丁曼说，她买卡不是为了昌松承诺的利息，她不想姆妈的晚年闲静应付了，相同不但愿我方的晚年"虚应故事勉强"。2024 年 2 月，她带着姆妈住进了昌松的养老基地，络续买了 50 万的会员卡，如今还剩 30 多万没用完。

2025 年 11 月，广州昌松之家旅居服务有限公司及上海分公司被上海虹口区东谈主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推行东谈主，法东谈主被罢休高消耗。丁曼条目立案的诉求还在拜访处置中，莫得用率。

她给我发来我方整理好的多样材料，一些昌松之家的官方先容里，印着一句标粗的"企业职责"——替寰宇子女尽孝，为党和国度分忧。

我问过每个和我碰面的老东谈主，你们的孩子呢？你们告诉过孩子，我方的养老钱被骗了吗？想过和孩子推敲一下，找另一家好的养老院吗？

靠近我的问题，大部分老东谈主有点藏匿。住在 066 号房，微胖，手上夹支烟的大姨告诉我，货仓里的老东谈主简直都没跟孩子说过这件事，"女儿我方养孩子，那里有心想温雅你对不？咱们也不要让他包袱，一个孩子都宝贝的不得了的对不？"

高宁远的女儿在加拿大，她倒是知谈父亲入住的养老基地出了问题，半年多前他生的那场重病，让病院下了病危通告，女儿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赶转头，等他脱离了危急，又匆忙赶回加拿大。

我问高宁远，钱可能拿不转头，女儿会怪你吗？他有点不可想议地笑了，"怪我有啥用？我还怪她了，你奈何离开我这样远。"

高宁远说，女儿近几年只转头过两次，一次是老伴物化，另一次是他病危。他们有时和会视频电话，但隔那么远，"国内的养老院，她还不如我了解。"

想法最超逸的可能是 127 号房的老张，他腰背笔挺，中山装样式的外衣一点不苟地扣到脖子处，会称心肠摘下灰色鸭舌帽展示，"我头发回是蛮好的，看不出 80 吧。"他不肯意回家，因为家里有个不成器的女儿，"爱赌，输了就借印子钱，找我要钱。"

老张帮女儿还过 20 万的赌债，前几年老伴生病，女儿一分钱没掏，老两口治病又花了 20 几万。他颓唐了，想着退休金不如拿去旅游，我方多享受享受，他去了韩国、日本。坚硬昌松之家的业务员后，旅居养老的宣传打动了他，他买了 30 多万的会员卡。

老张不想管那么多，"以后的事就到三月份再说，过一个月算一个月，过一天算一天。"他一个东谈主包了一整间房，"归正房费刷的是会员卡，拿不转头就多用用。我奈何样也比在家好对伐？"

抱着这种想法的老东谈主不在少数。"这里吃喝都有东谈主看管，一个东谈主住一间房，清闲的时候，个么我就出来晒晒太阳，有什么不好的？"有东谈主因此不肯意维权，擅自会对维权的丁曼说些从邡话，他们惦记事情闹大了，会被提前赶出货仓。

丁曼以为，有些老东谈主想法太活泼，"货仓本来就不是昌松的，能撑到什么时候？" 065 号房的赵香兰嘴一撇，有些老东谈主不但不肯意维权，还要拍货仓里昌松料理东谈主员的马屁，"哎呦给他们送红包送钱，请他们买菜来全部烧着吃，坐一张圆桌子上，认干爹干女儿。"

费精心计趋附，只是为了相差货仓能更目田，能获得小数眇小的好待遇，赵香兰有天看到三楼的一个老东谈主多拿了两个鸡蛋，料理东谈主员没作念声。"其他东谈主多拿一个都要骂死，就这样又跳起来打你了。"

老东谈主们怨愤过，也咒骂过，维权迟迟莫得用率，一些东谈主如故尽量乐呵呵的，他们心爱说"过一天就赚一天"，住在货仓的日子是这样，我方的糊口亦然这样。

天气好的时候，他们沿着货仓外的健康步谈快走，"老了老了更要熟习好躯壳对伐"；货仓顶楼有乒乓球室，雄师队事迹主谈主员撤除时，把房间锁上了，莫得电视也莫得聚集消遣的老东谈主，我方撬开了房门，清闲了就搭伴上去打两局；老爱妻们每天会打几把桥牌，偶尔聊起哪个丧偶的老翁，和另一个王老五骗子的老爱妻看对眼，拼一间房里了。

最淆乱的是晚上 7 点的交谊舞会，以前老年大学的成员，会拖着两个大音响下楼，到一楼大堂放起舞曲。老东谈主们集中而来，两两搭伴，女士们会特意换件红外衣，系条丝巾，或者穿上高跟小皮鞋，男士们也看得出整皆梳理过所剩未几的鹤发。几个行径未便的老东谈主窝在边上的沙发和轮椅上，摇着沙锤伴奏。千里寂的货仓陡然活了过来。

●老东谈主们在货仓组织的自娱自乐群，尽量过好当下。李晓芳 摄

高宁远肃静地坐在一旁，他不太俗例这样淆乱的场合，在货仓也莫得其他相对谙习的老一又友。

相近春节，老东谈主们络续回家。货仓没什么过年的歧视，高宁远我方在路边的小摊花了 15 元，买了一个"福"字中国结挂在门上。过年前两天，他去一位老共事家里作客，老共事专门下厨，给他烧了一条大黄鱼。老共事要和家东谈主吃团圆饭，他又一个东谈主回到货仓。

大除夕那晚，我给他打电话贺年，他说晚饭还可以，有红烧肉和羊肉烧萝卜。货仓里约莫只剩下 50 个老东谈主，也没东谈主放音乐组织舞会了。女儿前一天晚上给他打了电话，半子本来操办春节归国，趁便来探望他，效用临时手受伤了，得过完年才略开赴。

他用手机放着老歌，一个东谈主在房间喝着白酒，听窗外"砰砰"的烟花和鞭炮声，"也蛮有乐趣的哟。"他依旧说我方俗例了，"到了年龄，终末都是一个东谈主。"

电话那头很安静，他陡然喊我，"是以你们年青的时候要攥紧本领，高容或兴。"他说，"到老了就莫得目的了。"

（文中老东谈主姓名及房间号经由狡饰处理）体育游戏app平台